我有一个困扰了很多年的问题——脸上隔三差五就会冒几颗红肿的深部痤疮，不是青春期那种满脸的粉刺，而是成年女性的下颌线顽固暗疮——又大又深又疼，留下的痘印几个月都消不掉。我去皮肤科看过好几次，诊断是迟发型痤疮也就是成年女性痤疮，开过外用的维A酸凝胶和口服的抗生素，每次都是用药期间暂时好转、一停药就又出来了。我觉得自己大概是内分泌的问题，但查了激素六项也没什么异常。直到去年因为肠胃不太舒服去消化内科做了检查，医生让我顺便查了一个肠道菌群的宏基因组测序，回来一看报告我的有益菌——特别是阿克曼菌和双歧杆菌——水平极低，而促炎的革兰阴性菌比例偏高，肠道菌群处于一种低度但持续的炎症状态。消化内科医生说这种情况叫肠道菌群失调，跟你的脸上反复长痘之间可能有直接的联系。
后来我认真去查了关于肠皮轴的相关研究——原来肠道和皮肤之间真的有直接的信号交流回路。肠道菌群失调导致肠道屏障功能减弱，肠道里一些细菌的代谢产物——比如脂多糖LPS——会通过受损的肠道屏障漏入血液，刺激全身的低度炎症反应。这种持续的低度炎症会通过各种免疫和内分泌的通路波及到皮肤——促进皮脂腺的过度分泌和毛囊周围炎症，这就是成年人反复痤疮的一个重要根源之一。而且肠道菌群还负责合成一部分神经递质的前体物质——比如血清素的前体五羟色氨酸大约有九成是在肠道合成的、由肠黏膜上的嗜铬细胞在肠道菌群的协助下生产的。如果肠道菌群紊乱，血清素前体的合成减少，不仅影响消化功能，还可能间接导致情绪低落和莫名其妙的焦虑感——这就是所谓的肠脑轴。
根据医生的建议我用了将近一年时间对肠道做了一次全面的调理。首先是增加膳食纤维尤其是水溶性纤维的来源——燕麦、苹果果胶、洋葱、大蒜、菊芋——这些纤维被肠道益生菌发酵后会产生短链脂肪酸，而短链脂肪酸是维持肠道屏障完整性最重要的能量来源和信号分子。其次是每周至少吃三次发酵类食品——无糖的纯酸奶、开菲尔、泡菜、纳豆——它们是活的益生菌的天然载体。再次是大幅减少高糖高脂的精加工食品——因为它们会专门促进那些促炎的有害菌群繁殖，打压有益菌群的生存空间。整个过程很慢，大概在第三四个月的时候我发现脸上冒痘的频率从以前每个月至少冒一两次降到了偶尔几个月才冒一次，到第六个月的时候连经期前那几颗准时报到的大痘痘也不再来了。而且让我完全没想到的附带效应是我的情绪变得平稳了很多，以前经前那种突然想哭的冲动减弱了至少一半——这大概就是肠脑轴在悄悄发挥作用。
如果你跟我的情况有点类似——脸上反复长那种深部疼的成年女性暗疮、消化系统时不时有胀气和排便不规律的问题、同时又有情绪容易波动的倾向——不妨考虑去消化内科做一次肠道菌群评估或者从调整饮食结构开始尝试增加膳食纤维和发酵食品的比例。不是说每个人脸上的痘痘都一定是肠道的问题，但皮肤科治不好的时候，往下看看肠道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除了上面说的饮食调整之外，还有一个被很多人忽视的肠道健康杀手——长期滥用抗生素。我不是说不要用抗生素——该用的时候必须规范足量足疗程地用。但在中国很多家庭的药箱里常备着头孢和阿莫西林，一有点喉咙痛或者流鼻涕就自行吃几天抗生素，而绝大多数的上呼吸道感染其实是由病毒引起的，抗生素对病毒完全无效只是在无差别地杀死你肠道里的有益菌群。每一次不必要地使用抗生素都是对肠道菌群的一次无差别轰炸，被炸过的肠道环境需要好几周甚至好几个月才能慢慢恢复。如果你发现自己过去几年里频繁地不规范使用过抗生素，可以考虑在医生指导下使用益生菌制剂帮助肠道菌群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