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不太光彩的医疗记录——三年之内因为同一个问题挂了七次妇科门诊。问题说出来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反反复复发作的霉菌性阴道炎，典型症状是外阴瘙痒、豆腐渣样的白带，每次用抗真菌的药五天到一周就能控制住，但只要一停药过不了两三个星期又来了。七次门诊换了五个医生，每次都给我开差不多的药——一盒克霉唑栓剂、一瓶妇科洗液，每次都说注意个人卫生勤换洗内裤。于是为了彻底根除问题我养成了一个后来才知道大错特错的习惯——每天早晚各用妇科洗液灌洗一次阴道，以为洗得越干净就越不容易感染。
直到上个月我终于挂到了一位从省人民医院退休返聘的老专家的号。老太太满头银发但目光特别锐利，听我讲了三年的病史和日常的清洁习惯之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她放下病历认真地看着我问了一句话——你平时具体怎么清洗，用什么东西。我理直气壮地说我每天用某某牌的妇科洗液冲洗里面和外阴，早晚各一次，内裤每天换洗而且都用开水烫过，可以说非常注意卫生了。她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用一种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到现在我还能清晰地记得每一个字——孩子，阴道是有自洁功能的，你把保护它的乳酸杆菌全部冲走了，等于把自己家的卫兵杀了让坏人随便进来，你这是自己把自己洗出毛病的。
她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给我科普了阴道的微生态平衡。她说健康女性的阴道里住着大量的乳酸杆菌，这些益生菌是阴道的天然卫兵，它们能利用阴道上皮细胞里的糖原分解产生乳酸和过氧化氢，把阴道维持在一个弱酸性的环境里，在酸性环境下致病菌——不管是霉菌还是细菌——都很难繁殖。而每次用化学洗液灌洗，尤其是含有杀菌成分和香料的产品，等于把含乳酸杆菌在内的整个保护层洗劫一空。益生菌要好几天才能重新繁殖回来重建防线，但很多人等不到防线重建好就又开始灌洗，这么一来一去形成了恶性循环——越洗菌群越破坏，越破坏越容易感染，越感染越想洗。她说真正需要通过灌洗来治疗的妇科疾病其实极少极少，绝大部分情况下只需要每天用清水和温和的无皂基清洁产品清洗外阴就足够了，阴道里面不需要也不需要被洗。
她给我的治疗方案简单得让我觉得三年的折磨简直像个黑色幽默。停掉所有妇科洗液——外洗的灌洗的一概不能用。纯棉内裤每天换，换下来的内裤用开水烫五到十分钟然后在太阳底下彻底晾晒。暂停性生活一个月，期间也不要使用卫生棉条。每天吃一小杯无糖原味酸奶或者补充乳酸菌胶囊帮助肠道和阴道的菌群恢复。药只开了三天的口服氟康唑和一盒不含药物的乳酸菌阴道胶囊用来帮助阴道恢复正常的微生态环境。没有栓剂没有洗液没有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当时将信将疑，但还是老老实实照着做了。一个月后复查，白带常规显示菌群恢复了正常，念珠菌阴性。从那天到现在将近两个月了，一直没有复发。三年里换了五个医生花了不少冤枉钱，最后被一个老太太用几句话和几颗最简单的药片彻底治好了。
我把这段经历写出来一方面是想提醒所有跟我有同样习惯的姐妹——如果你正在每天用妇科洗液灌洗阴道，请你立刻停手，你的阴道不需要被洗，它自己知道怎么保持干净。另一方面我想说妇科出了问题千万别因为觉得不好意思就不去看，也别自己在网上对号入座乱买药乱用。找一个靠谱的好医生把你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让专业的人帮你做判断。身体是你自己的，受罪的是你，别因为难以启齿就把小问题一拖拖成了反反复复的慢性病。
除了停用妇科洗液之外，医生还让我注意了几件事。一个是不要长期穿紧身裤和化纤内裤，阴道需要透气，潮湿闷热的环境是真菌最喜欢的温床。另一个是注意观察自己的身体信号——如果连续熬夜或者吃了很多甜食之后瘙痒就加重，说明你的免疫系统可能对糖比较敏感。医生解释说血糖水平高的时候阴道分泌物里的糖含量也会升高，等于给念珠菌加了营养液。我现在基本戒掉了含糖饮料和高糖零食，虽然不是直接杀菌，但确实减少了复发的次数。健康这件事，很多时候不是靠一颗药，而是靠每天的每一个小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