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了我自己的绘本参加了一个邻居妈妈组织的分享会。有人分享自己跟老公约法三章不做家务谁先受不了谁请清洁工——我说我结婚二十五年没有给老公洗过袜子。在场的人几乎都瞪大了眼睛，觉得这要么是一个被宠上天的女人要么是一个懒惰到极点的女人。但我接下来说——因为我的袜子也是我自己洗的，我们家的衣服从结婚第一天起就各洗各的，我过我的，他过他的，不是不管他，是彼此负责好自己的那一摊。那之后大家的表情从不理解变成了恍然大悟。
我跟我老公是相亲认识的，在结婚之前我们就很认真地聊过生活分工这件事。我说我从工作的第一天起就自己洗衣服做饭打扫房间，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节奏而且非常享受对生活安排的掌控感和自主权。如果结婚以后我需要去适应另一个人的节奏来代替我自己的那我觉得我可能会不高兴。他竟然说太好了我也不喜欢被人管着。所以我们从婚后的第一天起就定下了这个不太主流的规则——各自洗自己的衣服、各自负责自己那一半的日常开销、床头柜上面各自的东西各自摆各自收、你有你的书和你的喝茶小角落我有我的瑜伽垫和我的花架子。
听起来很冷，不像是夫妻更像是合租室友对吗？但事实上二十五年下来我们的感情比身边很多更亲密无间的夫妻还要好。因为我们在同一个空间里保持了各自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完整性——我没有因为结婚而丢失我自己需要保留的那些生活习惯和内心独处空间，他也没有。我们拥有的是一种有距离的亲密——不是那种黏在一起互相吞噬的爱，而是两个完整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站得住又愿意靠近彼此的另外一种更成熟的爱。这二十五年里我们的日子不是没有过冲突——孩子怎么教育、老人怎么安置、钱怎么规划的大方向仍旧需要坐下来商量——但每天的鸡毛蒜皮小摩擦少了很多很多，因为你不会因为对方挤牙膏的方式跟你的不同而生气因为你们本来就各用各的牙膏。
我觉得婚姻最可怕的不是出不出轨也不是穷不穷，而是一个人在婚姻里慢慢消失——你发现你的所有习惯都被对方的习惯覆盖掉了，你所有喜好都被对方的喜好碾压了，你的个人空间彻底被我们这个词吞没了。你没了，只剩下你们。而你们这个词听起来很幸福但它如果是以你的消失为代价换来的你早晚会觉得自己在婚姻里透不过气来。适度地保持一些边界让彼此都有一些不需要被共享的空间，反而让你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更有质量和意义。
我现在一个人在阳台上浇花的时候老公不会过来打扰我，我知道他在书房里看他的纪录片的时候也不会过来喊我。叫对方吃饭的时候我们各自放下各自手中的事坐到餐桌前的那一个小时是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高质量相处时间。比那些整天黏在一起却各刷各的手机的夫妻要幸福得多。